58. 开车

在何敬东开着货车，把方照清以及她的三个孩子送到医院后。

张茂被送进急救室，方照清守在急救室外面。

剩下三个脏兮兮的泥猴被赶了出来，只能蹲在越城医院楼下的台阶上等消息。

俩泥猴正在很认真地抠身上已经干掉的泥巴，剩下一个泥猴却有些坐立难安，不停探头往医院急诊那边瞧。

“阿姐，你别着急了，医生不是说了吗？没生命危险了。就是可能会有点肺部感染。里面有阿妈呢，用不着咱们操心。”翟文用力一撮，撮掉了一大片泥点点。

“就是，你别担心了，我们这一路开车过来，速度这么快，也没耽误多少时间，你细佬肯定没事的。”何敬东往手心吐了口唾沫，往腿上的干泥搓去。

翟文一看他这不讲究的模样，当即嫌恶地往旁边坐了坐。

“你别嫌弃呀，有用的。干的不好搓。”何敬东试图给翟文安利他这个独家搓泥法。

“咦——不要。”翟文挪得更远了。

翟文搓了一会儿，搓得自己肉疼，也就停了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侧头问何敬东：“东哥，你……你有驾照吗？”

何敬东搓泥的手顿住了，半晌才回答：“冇（没有）。”

翟文：“……”

“其实……我找你借车的时候，我的意思是让你阿爸开车的。”

她真没想到何敬东竟然自己就开着车过来了！

但是当时赶着救命，她也没深究这个问题，现在想来，这事儿好像不是很妥当。

“我开车未必比他差，”何敬东把自己的鞋踢了下来，“他就是不承认。”

“他嘴上不说，但是肯让你开车，就足以说明他承认你的车技很厉害呀。”翟文意意思思地，捧了下何敬东的臭脚。

何敬东却摇了摇头，“哪儿啊，我没跟我阿爸说借车的事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翟文惊得跳起来，“你没告诉他？”

完蛋了，翟文意识到，这次好像捅娄子了！

张越也惊愕地把何敬东瞪着，“你没告诉你阿爸，就把车开出来了？”

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，她简直不敢想象。

何敬东埋着头，搓着脚趾丫里面的泥，“他那个人，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，万一他说不合规矩，不答应怎么办？还不如我直接开出来。回头再跟他解释呗。”

“东哥，你可……真有魄力。”翟文笑得十分勉强。

“那是。”何敬东很受用，显然没察觉到危机将近。

翟文试图救一救何敬东：“要不，咱们先把车送回去吧？”

“不急吧？回头等你阿妈他们出来，我开车把你们一起送回去。”何敬东还在搓脚底的泥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错过最后的机会。

*

医院门口传来一声暴喝：“何敬东！你个衰仔！”

完了，没救了！

翟文无奈地用手遮住脸，从指缝间偷偷往外看。

正看到何孝勤气炸了一般，极速朝这边跑来，脸上的表情，简直就是想要吃人！

“阿爸！”

直到此时，何敬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自己好像闯祸了，他慌得立刻站了起来。

“我没有你这个仔！”拳风随着话锋落下，何孝勤一拳头就砸得儿子一个趔趄，“我就是转个背的功夫，车钥匙跟车都不见了！你知道场里还等着车送货吗？”

何敬东本就站在台阶前，被何孝勤一砸，整个人朝后摔倒在了台阶上。

他双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撑，胳膊磕在台阶沿上，立刻传来一阵锐痛。

何孝勤却似根本没留意到儿子脸上的痛楚，一脚又踹了过去，“招呼都不打一声，你就把车开走了！要不是有人跟我说，看到你开车走，我都不知道上哪里找你！”

同样是打孩子，何孝勤跟张逐安可一点也不一样。

何孝勤一拳一脚，下的全是重手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样会害你阿爸冇咗份工（失去工作）！到时候，你阿妈，你细佬，我们全家，就等着喝西北风吧！”

何家就只有何孝勤一个人挣钱，一份工资养着四个人，何孝勤又不是张逐安那种，善于开发副业的人，他心里头的压力其实也不小。

今天遇见这件事，绷了多年的弦顿时断了。

何孝勤这一番话骂出来，可以说是诛心之至。

何敬东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，他只是一声不吭地蜷在台阶上，默默地承受着何孝勤的怒气。

翟文同张越哪能看着他这么打儿子。

人家何敬东本来只是好意帮忙的，她们的亲人是救下来了，却反而害得何敬东挨揍，这说不过去。

“何阿叔，你别骂东哥了，是我不好，是我撺掇东哥借车的。”

翟文立刻想要来拉何孝勤，怎奈她一个九岁的小孩，根本不可能拉住一个暴怒状态的成年男子。

张越也在旁边帮着说话：“是呀，当时我弟弟昏迷不醒，我们也实在没法子了。多亏了东哥借车救命，不然我弟弟肯定救不回来了。东哥他是见义勇为，不是想闯祸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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