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艺术室的工作台上。艾雅琳坐在那里，面前是那个做了快半年的微缩模型。粉墙，亭子，假山，小桥，石灯，石桌石凳，小路，花，树，池塘，鱼，还有那三个小人。还差一点，但今天不想做了。不是累了，是腻了。同一个内容，做了快半年，录了快半年，发了快半年。自己看腻了，观众大概也看腻了。她放下镊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还在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又低下头。
团团蹲在工作台上，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。“今天不做模型了，”她伸手摸摸团团的头，“想换个内容。但换什么呢？”团团甩了甩尾巴。
（内心暗语：微缩模型做了这么久，该换换了。一直更新同一个内容，观众也会审美疲劳。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。做手工的乐趣在于尝试新东西，老是重复，就变成了任务。不是喜欢，是应付。她不想应付。她想做自己喜欢的事，发自己喜欢的内容。但换什么呢？珠宝diy？她挺喜欢珠宝的，之前看过珠宝设计展，那些宝石切割得闪闪发亮，设计得巧夺天工。但自己做珠宝？买不起真宝石，只能买假的。但假的会不会被人说炫富？虽然可以在视频里写“不是真的珠宝，纯属假珠宝”，但还是觉得怪怪的。万一有人不看文字，只看到亮闪闪的东西，就以为她在炫富，那就麻烦了。网络太乱，小心点好。）
她拿起手机，打开社交媒体，搜索“珠宝diy”。出来很多视频，有人用铜丝和珠子做耳环，有人用粘土做戒指，有人用树脂做吊坠。做的都很漂亮，但评论里总有人阴阳怪气。“有钱人。”“炫富。”“假的有什么好做的。”她看了几条，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（内心暗语：果然，有人会这么说。她不是怕被说，是不想惹麻烦。网络太乱，你发什么都会有人骂。发真的，说你炫富。发假的，说你虚荣。怎么做都不对。但也不能因为怕被骂就不发。那是因噎废食。要想个办法，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，又能避免被骂。比如，在视频开头加一行字：“纯手工制作，材料均为仿真宝石，非真品。”这样应该就清楚了。但还是有点担心。万一有人不看开头，只看到亮闪闪的东西，就直接开骂呢？算了，珠宝diy先放一放，想别的。）
她又搜索“复古娃娃”。出来很多视频，有人用布料做娃娃，有人用粘土做娃娃，有人用毛线勾娃娃。做的都很可爱，评论也很友好。“好可爱。”“想学。”“求教程。”她看了几条，心里暖暖的。
（内心暗语：复古娃娃，这个好。不涉及炫富，不会被骂。而且她本来就喜欢做手工，做娃娃应该也很有意思。可以给娃娃做衣服，做首饰，做小房子。和微缩模型有点像，但更可爱，更温馨。观众应该也会喜欢。）
她想起小时候，妈妈给她买过一个布娃娃。金色的头发，蓝色的眼睛，穿着粉色的裙子。她特别喜欢，走到哪里都抱着。后来长大了，就不玩了。但那个娃娃还在，收在柜子里。她可以拿出来参考，或者照着做一个新的。
（内心暗语：做复古娃娃，需要什么材料？布料，棉花，针线，剪刀。还有眼睛，头发，衣服。眼睛可以用黑色的珠子，头发可以用毛线，衣服可以用碎花布。她都有。不用买新的，用现有的就行。先做一个试试，做好了再录视频。做坏了也没关系，反正没人看。做成功了，再发。）
她站起来，走到卧室，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塞着一些旧物——小时候的娃娃，做了一半的十字绣，几块碎花布，一盒旧纽扣。她把那个布娃娃拿出来，金发已经褪色了，蓝眼睛也掉了漆，裙子也破了。但还是很可爱。她抱着它，走回艺术室。
（内心暗语：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娃娃。现在看，还是喜欢。不是因为它多好看，是因为它陪她度过了很多时光。开心的时候抱着它，难过的时候也抱着它。它不会说话，但它在。它懂。她也要做一个这样的娃娃，送给未来的自己。或者送给妈妈，送给朋友，送给喜欢的人。）
她把娃娃放在工作台上，仔细端详。金色的头发，蓝色的眼睛，粉色的裙子。脸是圆的，鼻子是小的，嘴巴是弯的，在笑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拿起速写本和铅笔，开始画草图。先画头部，圆圆的。再画身体，胖胖的。再画胳膊和腿，短短的。再画头发，卷卷的。再画眼睛，大大的。再画鼻子，小小的。再画嘴巴，弯弯的。再画裙子，蓬蓬的。画完了，退后看。不像原来的娃娃，像一个新的。但也很可爱。
（内心暗语：草图只是参考，做的时候可以改。不用一模一样，有自己的特色就好。）
她翻出储物箱，把布料、棉花、针线、剪刀、珠子、毛线都拿出来。布料有碎花的，有纯色的，有棉的，有麻的。棉花是新的，还没用过。针线有各种颜色。剪刀有大有小。珠子有黑色的，有蓝色的，有棕色的，有绿色的。毛线有金色的，有棕色的，有黑色的，有白色的。都摆在桌上，整整齐齐。
（内心暗语：材料够多，不用买新的。先用现有的，不够再买。不能像以前一样，想到什么买什么，买一堆用不完，浪费钱，也占地方。要物尽其用。）
她拿起剪刀，按照草图剪布。头部一块，身体一块，胳膊两块，腿两块。剪完了，堆在一起。然后拿起针线，开始缝。先缝头部，把两块布叠在一起，沿着边缘缝，留一个小口，翻过来，塞棉花。塞得鼓鼓的，再缝上口。头部做好了，圆圆的，软软的。再缝身体，同样的步骤。再缝胳膊和腿，也是同样的步骤。都缝好了，堆在一起。
（内心暗语：做娃娃，和做模型不一样。模型是硬的，娃娃是软的。模型要精确，娃娃可以随意。模型做错了要重来，娃娃做错了可以改。不是技术问题，是心态问题。做模型的时候，总怕做错，小心翼翼。做娃娃的时候，不怕做错，大胆尝试。心态不一样，结果也不一样。）
她开始组装。把头部缝在身体上，把胳膊缝在身体两侧，把腿缝在身体下面。缝好了，一个光秃秃的娃娃，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巴，没有头发，没有衣服。她拿起黑色的珠子，缝在脸上，当眼睛。又拿起粉色的珠子，缝在眼睛下面，当鼻子。又拿起红色的线，绣了一个弯弯的嘴巴。娃娃有了表情，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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