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第 13 章

骨相优越、神色浅淡的青年垂眸沉思着，他的膝盖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圆球，耳朵藏在绒毛下，偶尔动一下。

柔弱的女孩站在青年面前，紧张地绞着手指，眼神一瞟一瞟的，不敢先行打破安静。

办事不力的后怕，使她一度忘记了细究了一号的秘密，只是舔着干涩的唇角，心想，她卖卖惨会不会有用？装乖装可怜是她捕猎的最佳本领，但她卖惨的对象从不是威严的、冷酷的、不近人情的监狱长大人……

胡思乱想着，看见青年薄唇翕动的那一刻，s-046条件反射般凄厉叫起来：“我错了大人，我错了！我不该得意忘形，因为知道b-096的弱点就没有事先侦查，结果被一个白痴男人缠住。我也不该一时恋战，朝他们下了手，如果我专注于逃跑，肯定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她卡词了，犹犹豫豫地说：“我、我还不该给一号添麻烦，害他浪费时间来救我。”

她这话并不诚心，只是不想被一号记仇、穿小鞋而已。

舒星舟的话被堵在喉咙口，耐心听完后，他浅浅地叹气：“不，是我没有考虑周全。如果不是担心监管局先行抓住了b-096，我不会这么着急，什么都没和你交代清楚，就送去森和嘉园了。”

s-046的确克制虫人，但从另一方面来说，她的实力并不强大，通常是靠着外表迷惑人心，将他们诱惑至陷阱中捕杀。

监管局的人戒备心强、历练老成、又配合默契，和他们相比，只是人类一时恐惧而诞生，且从未成长过的噩梦要显得稚嫩许多，好比手持利刃的孩童。

听出监狱长没有责备的意味，压在s-046心上的石头松了些。

她赶忙邀功：“虽然有些波折，但我成功打败了b-096。您看，他都害怕得不敢吱声了。大人，他就该被狠狠惩罚，以儆效尤！”

包裹着虫人的藤蔓彻底散去，腹部肿胀、骨肉破碎的非人生物出现在面前。他一动也不动，既不求饶、也不反抗，硬邦邦的好似一座石雕。

定睛一看，在场的人和噩梦都陷入了无言。

舒星舟：“……”

一号：“……”

s-046：“……”

“……大人、大人，”女孩的心重新落入深渊，牙齿打颤，“当时他不停地挣扎，还砍断了我好几条藤蔓，我实在太痛了，才给他多喂了些树液……我没想到，他会轻易地死掉啊……”

b-096躺在绿色藤蔓上，好似蛛网上边，一只被蚕食过后的空壳昆虫。

这下是真的完蛋了。

所有的噩梦都知道，大人是重度强迫症患者。

房间里的桌椅是配套的，吊灯上的串珠有一百零八颗，就连噩梦b-163号“残破的玩具熊”，他也收集了不同的形态，包括断手、断脚、无眼、破肚、缺耳……甚至连断的是左右手、左右脚、左右耳，舒星舟都必须分得清清楚楚，再赋予相应的次级编号。

而现在，b-096号隔间彻底变成了空格，严重程度不亚于答题纸上落下一滴墨、古董地图上烫穿了一个洞、美丽的脸上出现一道疤。

s-046绝望地想，她不会被处以极刑吧……

“喀啦……”

窒息的沉默之中，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紧绷的氛围。

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，b-096的尸体忽然一抽一抽地动弹起来，但不是藤蔓女孩期待的神迹复活，而是干枯的皮肤皲裂，扑簌簌地落下来。

舒星舟不可置信地靠近，发现虫人腹腔已经打开，不知道是因为抓挠，还是死亡的自然现象。他只是看见，一颗半臂长的白色虫卵，从其中露出了圆顿的脑袋。

刚才那阵异动，就是来自这里。

“喀拉、喀拉。”

声音虽然低微，却因为四下的安静，被清楚地凸显。

先是虫卵上出现了一道裂痕，交错的纹路逐步扩散，到了某个临界点，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。紧接着，整个进程忽然提速，噼里啪啦，虫卵的壳大规模破裂、掉落。

一只手抻了出来，和舒星舟预料之中的不同，它并不青白、坚硬，而是肉嘟嘟的，短小而圆润。

又过了片刻，虫卵的诞生物全部暴露在了他们的面前——撇开略微明显的凸起的脊柱，它瞧着竟和人类幼崽别无二致。

“我……草。”s-046目瞪口呆，“这物种都不同了吧？b-096在现实里经历了什么？生殖隔离又去了哪里？”

舒星舟也惊诧莫名，他虽然有想过，要去监管局偷一颗虫卵出来，瞧瞧这里头究竟是什么，又和b-096出逃噩梦仓库有没有关系。

但他绝对不会想到，b-096会产下人类来……

舒星舟：“这颗虫卵，好像比新闻上说的还要大得多。”

青年困惑不已，想着等明天上班后，可以从韩东甫那里打听打听。而这时，新生的幼崽开始了新的动作。

它抓起不规则的卵壳碎片，吭哧吭哧地咀嚼起来，那声音简直叫人牙酸，牙龈一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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