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十一月,《甄嬛传》开始在部分地方电视台晚间剧场悄然播出。最初的声势并不算浩大,毕竟同期还有《步步惊心》等热门剧集占据主流视线。但剧集过硬的质量开始缓慢发酵,尤其是在贴近年轻人的视频网站上线后,关于剧情、演技和精致服化道的讨论逐渐在论坛和微博冒头。

林芝的生活节奏并未因剧集开播而有太大改变,依旧在《失恋33天》剧组。

那场深夜对话之后,林芝没有再主动提起任何相关话题,文章也没有。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、略微谨慎的平静。戏照常拍,默契仍在,但某些细微之处还是不同了。比如文章手机震动时,他不再会当着林芝的面立刻查看,而是会找个借口走到稍远处;又比如两人独处对词时,那些原本随意抛出的、带着点“哥俩好”意味的玩笑话少了些,多了几分对工作本身的专注。

林芝看在眼里,并不点破。成年人之间,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,说透了反而难堪。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剩下的戏份中,与黄小仙这个角色做最后的、深入的纠缠。

拍摄进入最后一周,也是最磨人的阶段。黄小仙的情感线在经历了崩溃、麻木、强撑之后,终于迎来了缓慢的自我重建。这几场戏情绪内敛,台词不多,更多依靠眼神、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的细微变化来传递人物内心如履薄冰般的成长。这对演员的专注力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。

这天拍的是重头戏之一:黄小仙终于决定退掉与陆然(郭京飞饰)共同租住的房子,独自搬进一个狭小但干净的老旧单身公寓。没有嚎啕大哭,没有愤怒宣泄,只有她一个人默默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,擦拭布满灰尘的窗台,然后坐在空荡荡的、夕阳斜照的房间里,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表情从茫然,到空洞,最后,眼底极其缓慢地、生涩地,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。

这场戏几乎全是林芝的独角戏,台词不超过五句。滕华涛要求极高,光是她坐在空房间里凝视窗外的那一个长镜头,就反复拍了七八条。他要那种“悲伤已经沉到心底,表面上只剩下疲惫,但疲惫的缝隙里,终于开始透进一丝新鲜空气”的复杂状态。多一分则假,少一分则淡。

林芝把自己完全掏空了。当最后一条拍完,滕华涛在监视器后沉默良久,终于沙哑着嗓子喊出“过!完美!”时,她依然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旧椅子上,望着窗外,半晌没有动弹。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,那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点点虚幻的希冀交织在一起,让她一时无法从黄小仙的身体里走出来。

现场很安静,工作人员都屏息看着。直到张嘉译轻轻走过来,将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,低声说:“好了,丫头,戏拍完了,该回来了。”那声音沉稳温和,带着长辈般的关怀。

林芝浑身一颤,像是被从深水里打捞上来,长长地、颤抖着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来真实的刺痛感。她这才缓缓转过头,对上张嘉译关切的目光,又看看周围静静等待的工作人员,扯动嘴角,想笑一下,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厉害。

“咔!杀青了!黄小仙杀青了!”副导演反应过来,高声宣布,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松口气的欢呼和掌声。

林芝被这声音拉回现实。她站起身,腿有些发软,张嘉译扶了她一把。“谢谢张老师。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
“演得好,真不错。”张嘉译拍拍她的肩膀,由衷地说。

陆续有人过来道贺。文章也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杯热水,递给她,脸上是熟悉的、带着点痞气的笑容,但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,有关切,有欣赏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赧。“林老师辛苦了,这回可真是把自己榨干了。”

林芝接过水,温热透过纸杯传到冰冷的掌心。“你也快了,文老师。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。

“我还早着呢,还得被大老王继续压榨几天。”文章笑了笑,没再多说,转身去帮忙收拾东西。

林芝的杀青,意味着剧组拍摄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。剩下的主要是王小贱、大老王以及其他配角的戏份。林芝没有立刻离开剧组,她向滕华涛申请留在组里几天,一是调整状态,二是想看看其他演员最后的表演,尤其是文章和张嘉译的对手戏。滕华涛欣然同意。

最后几天,剧组的氛围在紧张中透着一股临近终点的兴奋与不舍。文章似乎也调整了状态,将那种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,在镜头前更加投入。他和张嘉译的几场对手戏精彩纷呈,一个蔫坏怂萌步步试探,一个外强中干死要面子,碰撞出的火花让监视器后的滕华涛频频叫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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